投稿 / 粉紅兮兮

垃圾桶旁有一隻破了洞的絲襪。我盯著它看了半天,腦中不停幻想它的味道。殘留著些許腳臭味,又或者還遺留著乾燥皮膚掉落的皮屑?它之前包裹著什麼樣的肉體?

把它撿回家!是我此時腦海中唯一的想法。身邊不停有人路過,我只好佯裝等人,一邊玩著手機,一邊窺伺機會。

機會來了,我趕忙走過去,飛快抓起絲襪,將它塞入口袋。

一路上臉紅心跳,既懊惱又興奮。會不會有人看到?監控有沒有拍到?我會不會被當做變態抓起來。

終於到了家,關上門。我抓住絲襪,放在唇鼻間,深深嗅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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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那我的興趣就是最惡劣的魔鬼。

因為這項隱藏的癖好,我的青春期無比壓抑。翻閱過無數的資料,也通過網絡結交了許多的同類,被騙過,被嘲笑過。看到有人罵偷絲襪的變態時,會不由自主代入到自己身上。內心深處總認為,這項癖好就是罪惡。理應受到唾罵,沒有資格推脫。

為了擺脫這種羞恥感,我查閱了很多資料。資料表明,大部分戀物癖的人,都和自己的童年時的影響或者性經歷有關。錯誤的行為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導致了這種癖好的變種。更可怕的是,這種戀物癖無法消除。

有一位朋友,因為無意間撞到公園一對情侶偷情,男人正撫摸女人大腿。那個畫面,在懵懂少年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他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地迷戀上大腿。大腿,成為引發他欲望的鑰匙。

我雖然不恥,但是仍然選擇理解。沒有人願意脫離正常的人群體,去發展一項為人詬病的愛好。更何況,這項愛好會帶來諸多的消極心理,嚴重的情況,會脫離社交,進一步加重心理失衡。

我當初只是因為好奇鄰居姐姐的腿為什麼這麼光滑,動手摸了摸,就被人起鬨是個天生的小色鬼。老媽覺得丟人,當眾扇了我一個耳光。那是絲襪第一次和性結合在一起。後來到了初中,同學之間開始流行傳閱啟蒙小說,諸多場景,只有絲襪能精準點燃我的欲望。再後來,瀏覽網站,會彈出各種絲襪美女的魅惑勾引,又加重了這種愛好的滋生。

那時,唯一的緩解辦法是,偷偷去超市買絲襪。這個秘密,像是不定式的炸彈,威脅著我,同時也帶給我不為人知的愉悅。欲望是一趟單程列車,從不回程。慢慢地,新鮮的絲襪無法滿足,我開始熱烈渴望著帶著體味的絲襪。

羞恥感,讓我備受折磨。曾經想求助父母,但是一談到性,他們就諱莫如深。為了避免尷尬,他們通常都是輕輕一句帶過,立刻就轉移話題。更奇怪的是,他們不肯談性,卻頻繁提起早戀問題。似乎感情才是影響學業的最大殺手,而性癖好,不過是青春小男生的荷爾蒙作怪,人人都會有,沒什麼大驚小怪。

至於同齡人,如果你分享出這個癖好,可能第二天就會被傳得全校皆知。面對這種羞於開口的困擾,我只能自己慢慢摸索,獨自抗爭。

為了矯正自己的想法,我依照網上教程,在手腕上戴上一根皮筋。邪惡念頭一旦產生,就立刻懲罰自己。越懲罰,越覬覦。道德和欲望不停較量。我時常盯著別人的絲襪出神,腦子中的念頭不停冒出,又被理性死死壓制。

直到我上了大學,認識了現在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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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溫柔聰慧,善解人意,我們的感情穩定發展。戀愛半年後,一次約會,她穿了絲襪。那天,我幾乎不受控制地和她發生了關系。敏感如她,戲謔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絲襪控啊?」

當時,我的腦袋轟的一聲,感覺冷水兜頭而下,整個人都在即將暴露的恐懼中瑟瑟發抖。她會不會罵我是變態?會不會把這件事到處宣揚?

何其幸運。

本來只是玩笑的女友,卻看破了我隱藏已久的秘密。得知實情,她不僅沒有鄙夷,甚至還為我疏導。戀物癖只要沒有傷害到他人,就沒什麼可指責的。它只是一種迷了路的小癖好,沒必要羞愧。

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趴伏在背後的秘密,卸下了。我頭一次開始正視自己的欲望,接納自身的與眾不同。自己艱難地抗爭數年,遠不如他人一句理解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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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癖好只是一種偏差了的不幸。需要被接納,而不是一概而論的斥責。

直到現在,也有很多人認為,戀物癖是一種變態行為,尤其是偷絲襪,偷窺,搶劫這種情節在影視劇里被編劇無限放大,導致很多人來不及透徹了解,就給這種行為打上了畸形變態的烙印。

其實,戀物癖完全可以通過合法渠道來宣洩。比如,通過網絡購買自己迷戀的物品,或者通過網絡交友來紓解不被理解的壓力。但是,渠道要合法。通過偷竊搶劫暴力來滿足自身私慾的行為,不是癖好,而是犯罪。

如果自身無法克制這種成癮性行為,可以及時尋求心理醫生干預。放縱自身欲望,無異於毀滅。只有一定程度的克制,才能換來更大范圍的自由。

戀物癖的存在,不是變態。

禁錮欲望,不允許任何特殊群體的存在,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