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塘故事欄目的第1篇,來自函塵煙雨,文字本身不事雕琢,卻依靠生命經歷內在的張力,打動聽故事的人。

也期待你的來稿,講述你的故事。

撰文| 函塵煙雨

兩條鯉魚筋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和我的婆婆徹底撕破臉了,就在我剛生完小孩回到病房一小時以後。

生平第一次,我用了我所知道的所有難聽的詞匯去罵她,就像一個潑婦一樣歇斯底里。看到她一臉的錯愕,我心裡有一絲的快意。

起因是她背著我給我剛出生的小孩吃了幾條鯉魚筋。這個鯉魚筋是從鯉魚背上抽出來的兩條筋。

在我懷孕的時候,我婆婆無意中聽說我吃過鯉魚。聽老一輩的人說,如果孕婦吃了鯉魚,生下來的小孩會吐白沫,也就是會得羊癲瘋。

我婆婆是個很迷信的人。她知道這件事之後,悄悄地准備了兩條鯉魚筋,用火烤乾,准備在我生小孩的時候帶去給小孩吃。

因為她聽別人說,吃了這個,小孩就不會得羊癲瘋了。

雖然我當時不高興她這樣做,但是我並沒有說出來,因為我不想去跟她發生爭執,我只是悄悄地把她准備的鯉魚筋扔掉了。

沒想到在我去生小孩的當天,我婆婆又准備了鯉魚筋,悄悄給小孩吃了。

我給小孩餵奶的時候,無意中發現小孩吐出來的奶裡面有一條條黑色的東西。我仔細一看,就是她准備的鯉魚筋。

我當時一下子就炸了。這麼小的小孩,吃這樣的東西,萬一嗆到氣管里怎麼辦,更別說這個東西有這麼多細菌。

一向性格軟弱的我,當著我老公的面,破天荒地問候了她的全家。

也許大家會覺得這就是一件小事,但是對我來說,這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男朋友不知道,我做過雞

沒有麻醉的情況下,我做了手術

我和我老公是相親認識的,我父母並不喜歡他。我不顧父母反對,執意要跟他在一起。

談戀愛半年之後,我意外懷孕了。這件事我並沒有告訴父母,只是悄悄呆在我老公家養胎。

那段時間,我的臉色蠟黃,身體很不好。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小孩發育不良,讓我加強營養。

過了大概一周,突然有出血的跡象。醫生說小孩不穩,需要保胎,讓我不要走動。期間我連著打了 5 天的保胎針。

剛好我老公的表姐邀請我們到她家去玩。我悄悄告訴我老公,說我目前的情況不適合出門,讓他去委婉拒絕表姐的邀請。

我老公是貪玩的性子,當時他雖然口頭答應我了,但是隔了一會兒,他當著表姐的面,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雖然心裡不情願,我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跟他們一起坐車前往表姐家。

表姐家在很遠的鄉鎮上,一路顛簸了兩個多小時才到。

我當時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我覺得這個小孩可能保不住。果不其然,當天晚上小孩就流產了。

我老公把我送到醫院的時候,正好是半夜,麻醉師下班了,我只能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做了手術。那種痛,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當時,我就決定分手。這樣一個沒有責任心的男人,真的不值得託付。第二天我不管他的苦苦哀求,離開了他家。

我想給小孩一個完整的家

回家一個星期之後,我感覺還是不舒服,我擔心上次的手術沒做好,於是我給他打了電話,讓他陪我去醫院檢查。

他是和我婆婆一起來的。

到現在我都還清楚的記得,我躺在B超室的床上,醫生跟我說的話:「你真的做了手術嗎?你的小孩好好的吶!」

我難以置信地轉頭去看那個儀器,上面的圖像顯示,我的小孩真的沒事。醫生說:「小孩發育得很好。」原來,我之前做孕檢沒查出來,我懷的居然是雙胞胎,沒想到在這樣的手術之後,還有一個小孩能保全下來。

我婆婆一陣竊喜,她立馬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等在門外的我老公。然後她又馬上去了醫生辦公室詢問我的詳細情況。

沒過幾分鍾,我婆婆回來了,跟之前不同的是,她的臉色變得很糟糕。

剛進門,她說:「我剛剛問了醫生,醫生說你做手術吃了消炎藥,可能會造成畸形,建議不要這個小孩,你還是做個藥流吧。」

我聽了這話特別生氣。先不說我剛做完流產手術,現在又做藥流,這對我的身體傷害是有多大,她也是女人,她難道不知道嗎?

而且經歷了手術,我的小孩依然生存下來了,我覺得這就是老天爺給我的禮物。在這一刻,我做了人生中的第一個重大決定,不管他未來怎樣,我都要留下他。

原本,在經歷了流產之後,我就看清了我老公的為人,我早就打算跟他劃清界限,再也不聯系了。可是沒想到突如其來的小孩,讓我臨時改變了主意,我想給小孩一個完整的家。

但婆婆說,我們這里的習俗不流行穿婚紗,所以我們一張婚紗照沒拍,一個戒指沒買,甚至連酒席也沒辦,我們就這樣領證結婚了。

要說什麼都不介意,那都是假話。但是我當時一門心思撲在腹中的小孩身上,只想著他出生的時候一定要有合法的手續,其他的我也顧不上了。

月子之仇 不共戴天

懷胎十月,終於到了預產期。我們在去醫院的路上,我就聽到我婆婆對我老公說:「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我要回家一趟,你自己陪她去吧!」

聽到這話,我對我老公說:「有什麼事比生小孩還重要?」我婆婆當時臉就拉下來了,不過也沒說什麼,還是跟我們一起到了醫院。

後來就發生了開頭的一幕。

我發完火之後,我老公當了和事佬,我們倆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過了幾天,我帶著小孩回到老公家裡坐月子。因為我老公只請了一周的陪產假,回到家第二天他就去上班了,家裡就只有我和我婆婆。

作為一個新手媽媽,我什麼也不懂,給小孩餵奶的時候,剖腹產的傷口也疼得厲害。這期間,我婆婆只給我做飯,也沒幫我帶小孩。小孩到半夜的時候醒了,一直哭鬧,我婆婆一眼都沒來看過,在隔壁睡大覺。我一個人換尿片、餵奶,忙得手忙腳亂。

都說「月子之仇,不共戴天」,以前我不懂這句話的含義,現在才有了深刻的體會。

剛開始我婆婆還幫忙做飯,到後來連飯也不做了,白天都在外面打牌。

我給老公打電話說了這件事,結果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婆婆就跟我說:「我兒子今天居然打電話給我,讓我不要打牌。我打不打,還輪不到他來管我。」

我沒說話,抱著小孩回了房間。

不就是吃個藥,有必要鬧成這樣嗎?

本來我打算就這樣忍一忍就過去了,之後發生的事,讓我徹底爆發了。

我的小孩從醫院回來的那天開始,眼睛裡長了很多黃色的眼屎。因為我還在坐月子沒法出門,我讓我婆婆帶小孩去醫院看看。

我以為她帶著小孩去了醫院,沒想到她帶著小孩去了一個不知名的小診所,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大包的中藥。

我剛下樓准備問一下小孩的情況,正好看到她拿著碗給小孩餵剛熬好的中藥。我也顧不上傷口的疼痛,沖上去打翻了她手裡的碗。我怒氣沖沖地質問她:「才十幾天的嬰兒怎麼能吃中藥?」

她說:「醫生說小孩上火了,需要吃中藥下火,才給小孩打了一針。」 聽到這話,我把小孩的尿不濕翻開一看,屁股上拳頭大的一塊青的,我頓時怒不可遏。

平常我婆婆愚昧迷信就算了,為了節約錢,跑去小診所看病。這麼小的小孩,又是吃中藥又是打針,真的是亂來!

我立馬打電話給我媽,讓她來接我。我婆婆一看我媽要來了,她說:「不就是吃個藥,有必要鬧成這樣嗎?」我沒有搭理她,上樓收拾好東西,帶著小孩一起回了娘家。

這一住就是五年。

我究竟是輸在了哪裡?

這段原本就不穩固的婚姻,五年之後終於支離破碎了。原因很簡單,我老公有了外遇。

這件事被我發現僅僅是因為微信裡面他給我回的兩個字:「呵呵。」因為我們從談戀愛開始到現在,他從來都不會說這兩個字,包括回訊息。

都說女人的直覺非常準,這次我也不例外。當我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我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我馬上拿起手機回復道:「偷看別人夫妻之間的消息,還替別人回復,你真的是我見過最沒有底線的女人。」對方嘴硬道:「誰說我不是本人。」

看到這里,我放下手機,我已經懶得跟她爭辯,心底每個角落都充斥著一股惡心和委屈。我惡心的是,我丈夫居然允許一個第三者看妻子的信息,還替他回復,我在他眼裡究竟算什麼?我委屈的是,這麼多年的相守居然抵不過外面才相識的女人,而且這個女人比他大了十多歲(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我究竟是輸在了哪裡?

趁著家人都不在,我一個人躲在房間里放聲大哭,好像要把這種惡心和委屈通通都趕走。痛哭過後,我一個人靜靜地回想了一下我們的過往,那些甜蜜和小溫馨終究還是被他的背叛和另一個女人打碎了,連渣都不剩。

我突然想起我們才開始戀愛的時候,我對他說的話:「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請一定要提前告訴我,我不會纏著你的。」他終究還是食言了。如果是其他的事,我都可以原諒,唯獨這件事不可以,這是我唯一的底線。

我記得那天,那個女人用我老公的手機給我發信息:「他現在愛的是我,他不要你了!」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顫抖著手指回復:「我用過的舊鞋子,我現在不要了,祝你們幸福!」仿佛這幾個字,可以挽回我最後的一點點自尊。

當我知道事情真相的第一時間,我跟他提出了離婚。他同意了。回來辦手續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回他的工資卡。這麼多年,我自己一點私房錢都沒有,但是因為那僅剩的驕傲,我毫不猶豫地把工資卡扔給了他。

他離開的時候,昂著下巴告訴我說:「如果三年之後,男未婚女未嫁,我們就又在一起吧!」我真想一巴掌甩在他臉上,告訴他:「是誰給你的底氣,讓你覺得永遠都會有人在原地等你!」

從我決定要這個小孩開始,我其實就已經猜到了今天的結局。一個沒有責任心的男人,再加上一個自私迷信的婆婆,這樣的婚姻怎麼可能長久?

我知道現在離婚,我將面臨什麼樣的困境。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家庭主婦,沒有任何積蓄,自身也跟社會脫節了很久,想要從頭開始,真的很難!

媽媽,你不要怕

我去離婚的事是悄悄去辦的,沒有讓其他人知道。我怕父母擔心,但是手頭又沒有錢,我只好硬著頭皮打電話給我婆婆借。電話那頭,她說:「我也沒有錢,你跟你周圍的人借一下吧!」聽到這句話,我直接掛了電話,我在心底發誓,以後就算是乞討,我也不會再去求她。

在朋友的幫助下,我找了一份文案的工作,每個月拿著微薄的工資,每天騎著電瓶車早出晚歸。這份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是作為一個沒有經驗的人,我非常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小孩生病住院的時候,我晚上在醫院陪床,白天早起接著上班,真的是精疲力竭!

因為公司需要做的資料很多,我一個新手做起來特別慢,經常有各個部門的人催我,很多次我都很想放棄,我覺得可能我真的做不好。可是面對生活的壓力和感情的雙重打擊,我也只能堅強,只有在夜晚騎車回家的時候,帶著頭盔無所顧忌地哭。

幸好我的上司知道我的情況,非常關照我。他說:「你不用管別人怎麼說,你只管用心做好你自己的事,現在雖然慢一些,以後練多了,就會上手了。」

在他的鼓勵下,我的文案寫得越來越好,工作也做得越來越順手。

現在的我被提升為部門經理,我的收入已經可以讓我和小孩過上比較安逸的生活。另外,在我們離婚的當天,我就已經把事情的緣由告訴了我的小孩。當時他才上幼稚園,他還不是很明白我說的話,但是他還是抱著我說:「媽媽,不要怕,你還有我」。是他給了我無比的勇氣,而現在他已經長成了一個開朗活潑的小學生了。

回想我當初離開他的決定,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為上天賜予了我這個可愛的寶貝。這是我願意用一輩子去呵護的小天使,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編後記:

這是一個已婚女性的婚姻遭遇——她遇到了大多數女性能想到卻可能不會遇到的事情,平鋪直敘的故事裡,處處埋有「驚雷」,那些不加夸飾地展示出來的、驚心動魄的個人生活時刻,能讓並沒有相同經歷的讀者產生共鳴,感受女性命運共同體里的「切膚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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