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在我開的繩縛課上告訴學員,繩縛不只是綁「型」,更要綁「心」。

比起繁復的繩路,掌握對人的關懷是更重要的。

繩縛可以滿足欲望,也可以傳遞情感。可以表達渴望,也可以表達愛。

用繩縛與人產生深刻的連結,是很美好的事。不過,這當然不是一蹴可幾的。

我在學習繩縛的路上,自認曾幾度走歪了路,如今我發現,這些「歪路」也是許多學員常有的迷思:

01 只想綁得美

我剛開始學繩時,一門心思全放在如何綁得美、拍出好看的照片上面。

那時繩縛對我來說大概就像做手工藝吧,我雖然會關懷我綁的人,餓嗎?渴嗎?累嗎?無聊嗎?但我們之間是沒有交流的。

繩縛不只是綁「型」,更要綁「心」|繩師與她搭檔的故事

身雖近,心卻遠,遠遠談不上親密,也沒有任何深刻的感受可言。

那時我通常是放著音樂,沉浸在自己的創作小世界裡,為了追求畫面而專注在視覺上,其他感官反而麻木起來。

除了拍出滿意的照片時所獲得的成就感外,我沒有其他感覺,不明白綁人的樂趣,也並未與被綁的人之間產生任何有份量的連結。

直到我在我的繩縛老師舞真夜的課上,做了一次「微光繩縛」。

老師為了讓我們好好感受繩子的氣味、聲音、觸感,以及對方的反應,把燈關了,只留微弱的燭火,讓我們能夠不被繩路的美感干擾,專注在當下彼此的交流上。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對方被綁時變淺的呼吸、微弱的悶哼、和身體隱約的震顫,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綁人的亢奮和愉悅。

或許直到那次,在某種意義上,我才算真正進行了一場的繩縛。

02 只想完成某種綁法

隨著我學繩越久,我開始挑戰越復雜的綁法,比如各種吊縛的套路。

在剛學吊縛時,每次要把人綁到可以吊離地面的程度,從高手小手縛到腰胯縛,往往要先在對方身上綁半小時以上。

但即使綁得再仔細,也未必可以成功離地。

有時對方腳一離地就立刻喊痛,就得立刻把人放下來,整個拆掉重來。

繩縛不只是綁「型」,更要綁「心」|繩師與她搭檔的故事

對那時的我來說,就像是前功盡棄一般,十分受挫。如果我又找不出原因,無從得知下次該怎麼調整可以避免,就更是心煩,甚至會開始生起悶氣。

被綁的人見我悶悶不樂,也會很沮喪,氣氛便越發凝滯起來。

有一次在我的繩縛老師小林繩霧的課上,我又沒辦法把人吊離地面,只好把繩子拆了,默默坐在角落,一邊收繩,一邊看老師指導一對新手。

我見他們練著最基礎的單柱縛,卻嘻嘻哈哈的,玩得那麼開心,突然覺得,天啊,我到底在幹嘛呢?為什麼學了那麼多,卻反而把氣氛玩得那麼糟?

於是我醒悟了。從此我不再執著於綁出某種套路,不再把將人順利吊離地面視為「成功」。

繩縛是交流,是關於「人」的,所以彼此在繩縛過程里的感受,才是真正重要的。

只要彼此能徹底投入其中、留下美好的感受,就是「成功」。

不,應該說,唯有如此,才算「成功」。

03 只想滿足對方

在我開始全神貫注在對方被綁的反應上,懂得以投其所好的綁法滿足對方後,我便開始得到許多好的回饋,說我給了他們未曾有過的深刻體驗。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也以此為榮,但我卻漸漸感覺疲憊,仿佛我在繩縛中每一次的全力以赴都在消耗我,日積月累,竟讓我越來越提不起勁。

直到在某次和友人的閒聊中,我被問到喜歡什麼繩縛情境、對方怎麼做會撩動我的欲望時,我才發現,我並沒有好好想過這件事。

我在繩縛中,慣於把全副心神放在滿足對方的欲望上,卻忽略了自己的欲望。

我鼓勵對方向我攤開自己,我卻未曾把自己攤開給對方。

繩縛不只是綁「型」,更要綁「心」|繩師與她搭檔的故事

我以為我們在交流,但事實上,我只是在做我在人際互動中通常擔任的角色,也就是一個稱職的傾聽者。

然而,光是傾聽,沒有對話,其實算不上交流,也不會產生真正的連結。

而許多受縛者追求的不只是自己的欲望被滿足,他們也想滿足對方,渴望「被渴望」。

因此,在繩縛里,或者說在任何親密互動里,彼此的欲望都是同等重要的,在關注對方的同時,也不要忘記關注自己。

因為「成功」的繩縛,應該要能讓我們更靠近,也更能看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