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巾幗不讓須眉」常用來贊美女性的堅強、勇敢。人們可能的確要表達贊美,但卻沒意識到,這些話本身其實隱藏著更深層意義上的問題。

從語言邏輯來說,為母則剛,那麼「不剛則非人母。」其中隱含的前提是:女人天生是軟弱的,「剛」是母親的角色帶給她們的,而她們天生和剛強無關,「剛」不是她們生命中本身就有的。

同樣地,「巾幗不讓須眉」中隱含的很深的前提依然是「巾幗生來不如須眉。」其表達的深意亦即:只有極其個別的女人可能強過普遍的男人,要是隨便一個女人或者很多女人都比男人強,那就不得了了。

男「強」女「弱」的起源

五千年創造了燦爛的文明,也暗結了無數糟粕的果實,不能體現「人性平視」的字眼無處不在。「為母則剛」「巾幗不讓須眉」看似都是對女性的贊揚,實則依然是自賦「剛、強」的男權意識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對女性的俯視,以實現男權的絕對權威和統治地位。

遙遠的舊時代用「天賦」思想維護統治,認為皇帝是「天子」,是「天」賦皇權,同時也認為是「天」賦予了男人剛強、女人柔弱,這對真實的人性都是壓迫,不論男女。

然而,不管一個人是否為人母、為人父,是孩子還是成人,都是集堅強和脆弱於一身的。男權的剛強往往是裝出來的、炒作出來的、宣傳起來的;女性的柔弱也是被逼的、包裝出來的,這在男權社會下對其生存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但終歸還是要被男權物化,淪為犧牲品。久而久之,男人女人都被這些意識洗腦了,男人認為自己就該強,因為強而就該占據主導,就該主導和保護女人;女人認為自己生來就是弱勢群體,就該被主導和保護。

過去的人們對這些認識的信仰,如同太陽東邊升起、西邊落下一樣稀鬆平常。這種認識的普及也逐漸固化了男女在社會中的不平等和階級對立性,從思想根本上鞏固了男權的主導地位。

男「強」女「弱」都不真實

自古以來,男性享受著權力,獲得放縱欲望的特權,同時也感到格外壓抑,無法輕易展露人性中真實的脆弱;女性依附於男權,獲得安全感,同時人格中對平等、尊重和人性解放的渴望卻被嚴重壓迫。

只要是人都會脆弱。考慮到延續了幾千年的男權文化影響,男性可能比女性更脆弱,對脆弱的狀態甚至有種「期待」,因為自己「被剛強」了很久,這種處於持續充血狀態的剛強,並不健康。這導致了其人性中有時候想要「軟弱」的真實需求被無限壓制,因此「剛而不韌,強而易碎」。這就能解釋為何男性普遍熱愛母親,因為母親的胸懷,包含著博大無私的愛,能允許他們盡情地去軟弱,做一刻真實的人。

如今網友也抱怨「媽寶男」很多,其實「媽寶男」並非天生,一切都是社會文化中延續下來的偏狹所致。因此,女權也不用對此苛責,我們要做的,是自己先認識到這些深層次的因素,並幫助人們也認識這些,以共同進步。

此外,僅僅一個事實就可以打破女人柔弱的歷史標簽。分娩時女性忍受著人類疼痛的極限、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一個嬰兒,其表現出的堅忍和毅力,就能讓所有對女性持有柔弱偏見、自詡堅強陽剛的男性汗顏。同時,女性在撫育幼兒時表現出了非同尋常的耐心和堅韌。僅此,女性就要比男性中大多數貪慕功名和事業的人要堅強、務實、偉大。

「為母則剛」不是贊美

「男女差異」從來就是偽命題

現今,盡管女性早就解放了,男女平等也提倡了很多年,但是「女人應該如何如何」「男人應該如何如何」的觀念依然根深蒂固。人們似乎也只有讓自己不斷嚴密地去迎合這種觀念,才會贏得社會的尊重。

曾聽過一個故事:一個女人和一群男隊友共同登上了異常險峻的高峰,這座險峰以往只有男性才登頂過。一位男隊友表達恭賀說:「作為女人,你能登頂,我非常欽佩!」女人對男隊友說「我希望你只說『你能登頂,我很欽佩!』」。在這個男人的意識里,女人依然是「應該柔弱」「應該不如男性」的形象,這就是男權社會在人類思想中的遺毒,認為女性天經地義的柔弱,把女性當作附屬,當作「第二性」而非平等的性別。女人能登頂,是因為她自身的堅強和毅力,堅強和毅力都應值得欽佩,而不是因為她的性別或者她比男性強才受到欽佩和尊重。

羅蘭·米勒在《親密關系》中把這種社會文化認為的「正常的」男女該有的樣子稱為性別角色,並指出性別角色對男女都是綁架和傷害,限制了男女成為更好的、更完整的人的可能性。作者還強調「性別差異」這種說法具有誤導性,因為它只強調兩性之間的差異性,而忽略相似性,容易使人產生錯誤的認識,宣揚男人和女人來自不同的星球根本就是誤導他人。

的確,在一個總是強調男女差異的社會里,男女是無法和諧共處的。這是很淺顯的道理,就跟國家之間合作一樣,合作的達成必然更多是因為強調共識,而包容差異。由此,讀者也應該學會辨識網絡上針對男人或女人的各種強調差異和單邊主義的毒雞湯。

實際上,男女在人性特質上並無大的差異。柏拉圖講過一個寓言:很早的時候,人都是雙性人,身體像一隻圓球,一半是男一半是女,後來被從中間劈開了,所以每個人都竭力要找回自己的另一半。周國平解讀出了其寓意:無論是男性特質還是女性特質,孤立起來都是缺點,都造成了片面的人性,結合起來便都是優點,都是構成健全人性的必需材料;從本原上說,兩性特質並存於每個人身上,因此,一個人越是蘊含異性特質,在人性上就越豐富和完整。

那些總是強調男女差異的人,以及依然固執地認為「男人就該是怎樣的」「女人就該是怎樣的」人,引用周國平在《愛與孤獨》中的一段話就是:

「其人性已經過於片面化了,借用柏拉圖的寓言來說,他們是被劈開得太久了,以至於只能僵持於自己的這一半,認不出自己的另一半了。」

母性是全人類的精神意志

回到「為母則剛」這句話,對一位母親而言,用「為母則剛」贊美她,反而可能綁架她,逼著她一定要「剛」,她可能會逼自己「剛」,告訴自己「我若不剛,就配不上『為母則剛』的贊譽,不配為人母。」

但是,她只是個人,她的「剛」只是母親的責任使然。

一個新生命需要被照顧,這件事喚醒了她身上對生命的責任。她堅強的時候可以一個人帶孩子、做家務,安慰鼓勵幼兒,給幼兒帶去安全感和力量,以積極的態度應對生活並影響著他人;她脆弱的時候,會悲傷、會消沉,需要有人明白她的感受,需要安慰和鼓勵,否則她也容易崩潰,僅此而已。男人同理。

由於原始社會的勞動分工,撫育幼兒的任務更多由母親承擔,女性在這個過程中,人性中博大無私的愛得到了喚醒,這種愛不只體現在對待自己的兒女身上,甚至延伸到了對待其他人、一切有生命的萬物身上。我想,任何一個尊重生命的人,都會贊美母親,如同無數詩人贊美養育了我們的大地、河流一樣。如果一個男性也能在撫育幼兒身上投入很多精力,他身上同樣會更多地具備類似於母性的特質,變得溫柔和有力量。

母性代表的是博大、無私、愛和力量,這並不是母親這個身份所獨有,而是全人類所共有的、屬於生命自身的精神意志。

將來,更多的人必然會不斷掙脫性別角色的束縛和框架,擺脫歷史和文化的偏狹,具備完整的人性,人們將看到更多真正的平等。